如何评价英剧《性爱自修室(Sex Education)》?

2019-09-03 15:55:02 围观 : 76

  在更年轻的时候,“性”这个字对我而言,是中央一套的背背佳广告,父母床头柜里的青岛双蝶,墙壁上的泳装挂历,廉价书摊上的“团长与军妓”。

  往后,是《新华字典》所有带“阴”字的注释,《知音》封面大写加粗的“少妇”二字,《西游记》里的蜘蛛精,《红楼梦》里的“云雨”和“大动”。

  无论如何,反正不是七年级上册的生物课本,老师含糊其辞地说要我们课下自行学习的那一章。

  或许因为此,直到念大学时,班里都还有男生以为,月经是蓝色的,毕竟“广告里是那么演的”。

  少年做了春梦醒来,母亲说“恭喜”。少女去医院堕胎,竟然没有遭到任何白眼或唾弃。

  而最让我感动的,是其中不太引人注意的短短几秒——少女躺在病床,医生例行问诊:“你现在有多少个伴侣,对方是男性还是女性?”

  温暖到简直要落下泪来,只想起身对着编剧深鞠一躬,说在性教育方面,我旷课了,对不起。

  是昼夜荒淫的芝加哥,一个叫Ella Flagg Young的女老师为一所公立学校开设的课程。内容包括两性关系和避孕的讨论,学生从初中到高中不等。

  彼时这位老师32岁,教龄却有15年,考虑到校园的局限,她甚至跑去广场散发有关性教育的传单。

  也算使这一观念冒了头出来,小范围火了一把,让美国在生理卫生方面遥遥领先于世界。

  只是没多久,天主教就编了个莫须有的罪名,联合学校一起逼迫Ella Flagg Young辞职。全然不顾性病肆虐的城市,和农场牲畜旁有样学样的孩子。

  直接导致一战时,大量身强体壮、精力旺盛同时性卫生意识为零的青年应征入伍。私底下只顾泄火一时爽,完全不知自己得了梅毒或者淋病。

  一经放映便得高度评价,有媒体写道:“应该让所有美国男孩都看到,让他们的身体更洁净。”

  英国人见之收效甚佳,又眼瞧着自己军队里头性病猖獗,便于1918年,也照着拍了一部,并通过了“张伯伦法案”,同意拨款为士兵普及性教育。

  不仅如此,教官还以微观幻灯片的形式向士兵们展示梅毒和淋病生物,让他们更清楚病情症状。

  到20年代,英国已有40%的高中开设了性教育课。美国社会卫生协会也联合学校,向学生讲授动物的类似行为,并在报告中指出:

  二战爆发以后,每天有1.8万人因感染性病而丧失战斗力。但有一战做前车之鉴,教官从一开始便教导士兵:要么别做,要做就固定一个健康的对象。

  军医更是提供了大量的性病预防药包,里头包括说明书、避孕套、浸过皂液的擦拭纸和一管含30%甘汞、15%磺胺噻唑的药膏,以防万一。

  不仅如此,美军还要求按摩房、夜总会等与红十字会合作,接受检查与治疗。甚至在附近设立防疫站,使得数千名“从业”女性得以挣脱性病困扰。

  于是,1944年,患病的二战军人从每日1.8万锐减至606,整体下降了30倍。

  战争结束后,美国军方又担心归来的士兵会将性病传染给妻子,便在广告片和宣传海报上大力鼓动使用避孕套:别忘了,进去之前先进套子里。

  很快,政府也加入到性教育工作中,印刷了一系列性卫生小册子下发给民众,不仅指出了如何预防,还有不幸患病后的对应措施——

  进入50年代,政府还制作了一些性教育影片到各州放映,比如[Growing Girls]、[有了这些武器]。

  避孕套得到广泛普及,而不仅仅作为军用物资。美国教育厅拨款给各大学及州立学校,用于培训性教育教师,并开发相关研究生课程。

  80年代艾滋病猖獗,世界除了美国以外的其他国家,也立时开展了性教育普及,并细化至州县。

  1954年,由北京协和医院王文彬、赵志一、谭铭勋三位医生合作编写的《性的知识》出版,书中附有男女器官在欢好状态时的剖面图。

  可当1957年再版时,这些内容被删得一干二净,赵志一也因被诬指为“流氓学者”而自杀。

  1971年,据一位知青回忆,军训期间,班长曾打过飞机,“记录在案的错误有一条:不顾紧张的军事训练,在小山子洼地草丛玩弄裤裆一次。”

  次年,教育部编写中学二年级《生理卫生》课本,编辑叶恭绍在编写某个下身器官时,“编写人员一起商量,竟有一半人反对写这一章。”

  1979年,安格尔夫妇到中国访问老一代作家,会见时问,“你们中国的作品,怎么没写性呢?”一位年长的作家答,“我们中国人对此不感兴趣!”

  又问,“那你们中国有好多小孩子,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答曰:“我们像吃苦药一样做那件事!”

  也是这一年,《大众电影》第五期封底刊了一张[水晶鞋与玫瑰花]中男女主拥吻的剧照,激起了一位叫“问英杰”的读者的愤怒,他写信质问编辑部:

  生在晚清的谭嗣同,希望有学者能致力于性教育,“绘图列说,毕尽无余”,使国人抛弃陈腐观念,认识到“性乃自然之事,毫无可羞丑之处”。

  同年,学者张竞生在自己所著的《性史》中不断肯定,妇女是有“第三种水”的。

  你看,那可是1929年,和美国教育厅印发性教育材料是同一年。却因为后来的种种原因,致使到1993年,避孕套才首次作为商品,登上货架。

  开业16天,仅一人哆哆嗦嗦地走进,惶恐不安地从口袋里掏出9元6角,买走了一盒避孕套。

  也怨不得[阳光灿烂的日子]里,马小军拿此当气球吹;怨不得[芳华]里的刘峰,因一个拥抱就被扣上“流氓”的帽子;

  更怨不得[山楂树之恋]里,我们的静秋同志,以为女人跟男人躺在一起就会搞大肚子。

  因为此种把无知当纯洁的“传统”,才有了今日“14岁女儿早恋开房,被父亲打至尾骨骨折”,杭州高桥小学迫于家长反对不得不将内容健康的《性教育读本》收回,西安某高校要求女学生填写承诺卡,宣誓拒绝婚前与婚外性行为。

  而知乎上有关“大学生意外怀孕怎么办”的问题里,随便一个答案都叫人肝肠寸断、噬骨钻心——

  WCD大数据也显示,我国超过6成的年轻人没有避孕意识,其中40%的人认为不太可能意外怀孕,尽管我国每年约发生1300万例次人工流产。

  2018年,Tenga也做了一次调查,发现中国仅48%的女性尝试过,在世界排名倒数第一。

  她们习惯了压抑,无法清醒地认识并承认自己的欲望,不知道原来取悦自己也很重要。

 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无非是那群没受过性教育的父母,把性当作恐吓孩子的工具。以至于孩子看到“性”这个字,只能联想到肮脏、下流和变态。

  [同船爱歌],两男云雨后惊觉没有戴套,第一反应是打政府热线,在其指导下去医院挂急诊,到了竟还能享有优先通道——这样的医院,我们没有。

  [朱诺],16岁的女学生未婚先孕,父母得知后,竟团结起来共商对策,为她分担早孕的苦乐哀愁——这样的家庭,我们没有。

  英剧《性爱自修室》,少女告知男同学,觉得羞耻。而男同学说,“你最应该考虑的是你的身体喜欢什么。”——这样的同学,我们没有。

  同样是这部剧,同性恋男孩私下穿女装,不巧被父亲撞见,以为会有一场腥风血雨,孰料父亲认真地说:如果决心要如此生活,你必须坚强起来。

  因为在我国,没有人会告诉你,伴侣可以有异性和同性,家庭可以分单亲、重组和领养。有的小孩可能有两个爸爸,有的小孩可能有两个妈妈。

  所以真丢人啊,在性教育这件事上,中国人永远缺席。他们旷课了,却还以为没有开学。